有位记者问我:中国传统插花,有没有自己的理论?
我反问他:你知道袁宏道吗?《瓶史》听过没有?
他愣住。其实这不怪他——中国插花的典籍,近百年断了一堂课。今天补上。
唐:《花九锡》——给花的礼遇
晚唐罗虬写《花九锡》,为插花定下九重礼遇:重顶帷、金剪刀、甘泉、玉缸……从剪裁到水器到陈设,步步有规矩。这是中国插花最早的体系化文献,彼时插花是与焚香、点茶、挂画并列的”生活四艺”。
明:《瓶花谱》与《瓶史》——理论的巅峰
明代是瓶花理论的黄金时代。
张谦德《瓶花谱》分品、品第、器具、择水、宜忌,是一本严谨的操作手册;袁宏道《瓶史》则把它写成了哲学——论花目、论器具、论屏俗、论监戒,既有”养花知道”也有”花之情性”。《瓶史》东传日本,被奉为”宏道流”开派之典,域外开花,反证了它的分量。
今天常说瓶花要”亭亭如盖”,出处就在袁宏道笔下。
清:《花镜》与《浮生六记》——从理论到日常
清初陈淏子《花镜》,是园艺学的集大成,种花养花之法无不详备——插花人的案头,一半功夫在”知花”,这本书教的就是知花。
沈复《浮生六记·闲情记趣》则把插花写成了生活美学。沈复与芸娘插花、叠石、制盆景,”起把宜紧,瓶口宜清”八字诀就出自这里,至今仍是瓶花铁律。芸娘以梅桩作花屏的巧思,两百多年后再读,依然叫人心动。
断了课的,我们来补
这批典籍,是传统插花”有法度”的证据链。传承不是把古书供起来,而是把它读通、用活,再翻译成今天人听得懂的话。
我这些年整理《花间》系列著作,在花间美学空间写这些随笔,做的是同一件事:让三千年前的审美,接上今天的花器。
想从哪本读起?先《浮生六记》——好看,且离生活最近。
作者:郁泓,国家级非遗”传统插花”传承人,广陵插花第十二代代表性传承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