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常对学生说:学插花,手上的功夫三年可成,眼里的功夫要十年,心里的功夫是一辈子。
眼与心的功夫,根子上是三个字——师法自然。
儒家:花有品格
中国人给花排座次,是从儒家开始的。孔子说”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”,松柏从此是君子;屈原”纫秋兰以为佩”,兰成了德行的化身。梅的傲骨、菊的隐逸、莲的出淤泥而不染——每种花都有人格,插花便是与君子对坐。
所以传统插花讲”以花言志”:一盆松竹梅的岁寒三友,插的不是花,是心气。
道家:留白与顺应
道家的给养在两个字:顺,与空。
顺,是顺应草木天性。枝条从哪边长、向哪边倒,有自己的道理,插花人不能逆着来,只能因势利导——这跟做人一样。
空,是留白。一件插花作品,最要紧的地方往往不是花,是花与花之间的空。庄子讲”虚室生白”,一器之中,空处生意境。初学者总想把花插满,高手先想好哪里不插。
禅意:一花一世界
禅宗入华,给插花添了一层静观。供花于佛前,本是修行;后来文人在书斋一枝清供,也是修行——专注、安静、观照自己。
宋人插花,”春时城中无贵贱皆插花,虽负担者亦然”。插花从宫廷走到民间,从仪礼变成日常,靠的正是这份”一花一世界”的平常心。
四时有序,花信不欺
中国插花还有一条根,是二十四节气。春插芍药配新柳,夏插菖蒲伴莲蓬,秋插丹桂菊石,冬插山茶老梅——什么节气开什么花,是天地定好的秩序。插花人跟着节气走,一年插下来,就是一部活的花历。
大美东方色数据库里,我们把四千多种传统色按五行与节气归部,也是同一个道理:色彩有信,草木有时。
师法自然四个字,说来简单,插一辈子也未必穷尽。这正是这门艺术的好处——花常新,心常学。
作者:郁泓,国家级非遗”传统插花”传承人,广陵插花第十二代代表性传承人。